张业庆 顶碗绝活一新再新

来源:沈阳网 2021-04-09 05:54

  顶碗掐脖双层单把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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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碟》三节单手顶。

  《顶碗》双飞燕掐脖顶。

  张业庆,1945年生,沈阳市人。中国首届杂技大专班毕业。国家一级技术指导、中国杂技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杂技家协会顾问、辽宁省老艺术家协会理事、沈阳市杂技家协会顾问。曾获“辽宁省优秀艺术园丁”称号。2004年被评为中国杂技家协会“德艺双馨会员”。

  2020年10月19日,我们来到位于沈阳市大东区新华一品小区张业庆家中采访。张业庆说:我搬到这快一年了,昨天晚上翻看这些老照片。有些东西打完包,就再没动。我75岁了,一直在沈阳杂技团工作。

  应考

  回忆起当年考入沈阳杂技团,张业庆从自己小学时期讲了起来。

  “上小学时,虽然不懂得杂技这门技巧性艺术门类的一些说道,但因为那时爱动,天天或多或少的倒立、翻跟头打把式练着玩,甚至课间同学们在操场上活动,我也跑去墙边“立大顶”、“竖蜻蜓”,十二三岁就能做出侧手翻(俗称“车轱辘把式”)、“蝎子倒爬城”(倒立行走)等动作。”

  “1959年夏天,我小学毕业考完试放假在家,等候上中学的时候,有同学找我,说离我家不远的沈阳杂技团正在招生,问我能不能去考?我立马来了兴趣,说:走,我们一起去!”

  “到了杂技团,有老师把我领到二楼杂技考场。杂技的主考官问:你会什么?听说我会蝎子倒爬城,就让我爬一个。我就‘拿起顶’来,从这头爬到那头。‘哎呀,这小子挺厉害呀!还会啥呢?’我说还会‘车轱辘把式’,我又给翻了一下。‘行啊,这小子挺灵泛’,会钻圈不?我问,怎么钻啊?他们就在小地毯上摆了一个圈,上面又立了一个,找来小演员说,‘给他钻一个。’那个小演员敞着怀,扣子也没扣,我就想,他这样能钻过去吗?他一窜,衣服真就把圈刮倒了。我说:‘我知道怎么钻了’。实际上就是鱼跃前滚翻,跳起来,从圈中穿过去,往前一滚。我就铆足了劲一钻,回头一看,圈还真没掉。‘行、行、行,收了你啦。’就这么简单,我被录取了。后来我才知道,杂技的主考官就是在沈阳很有名望的飞车走壁创始人蔡少武。”

  “被录取了,可怎么通过家长这关呢?一年前,辽宁戏校到我所在的二经二校招生,看我也行,说嗓子也可以,让我回家问问父母,同不同意我上戏校。我爸在轿车厂上班,喜欢京剧,还是厂里的业余剧团成员,他一听说我去戏校,就说,我们唱京戏,是业余的玩儿,你要干那个就是戏子。他是老观念,不同意我去。这回考上杂技团,我就趁着我爸下班在家喝酒时,说起考杂技团的事。我爸说,那可是真功夫啊,看你那瘦样,能考上吗?你要是考上,我就让你去。我说,爸,我已经考上了。怕他变卦,第二天我就抱着行李去了杂技团。就这样,从1959年7月5日,一直到2005年,14岁起在杂技团一直干到退休,退休后,团里又返聘我工作了7年,总共53年。”

  练功

  “到了杂技团,我开始挣工资了,每月19元。1959年底,我们一天也就供应4两粮食,可每天练功至少要翻100个跟头(小翻儿)。1960年、1961年,我和后来成为我妻子的陈焕,组成了一起练顶碗的‘对手儿’。那个时候顶碗动作比较简单,就是我用手把陈焕举起来,她在我手上头顶着8个瓷碗,做出塌腰、倒立等动作。”

  “我进团不到两年就开始演出了。那时主要是大棚演出,中山公园、‘小河沿’(万泉公园)都演过,还经常去外地演出,我们团那时将整个辽宁几乎走个遍,后来又到上海,江苏以及广东的广州、佛山、新会、花县,还有广西南宁、柳州、桂林等。在城市人多、热闹的地方,支起大棚,在棚里演出,这就是所说的‘走码头’。我们去外地演出,都是自带行李,住在剧场或场地后面,有的有床,有的就在铺着草垫子的地上睡觉……”

  “我总结,我一生在杂技专业上,最看重的是技巧创新。实际上,技巧创新,可以说就是杂技艺术的灵魂。我就是一个理念,想点什么辙,让节目在技巧上高人一筹,把别人没有的高难动作琢磨出来、练出来,展现在舞台上。所以,围绕着《顶碗》这个节目,我和陈焕练功,从简单的技巧动作起步,在向同行学习的基础上,继承传统反复摸索练习,先后搞出了一系列新的动作,比如‘站头朝天蹬、头顶碗脚托碗变探海举顶’——就是头顶碗,脚托碗,成‘探海’动作后再起倒立,把脚上的碗送到头上的碗里去;比如‘双飞燕掐脖顶’——将四个腿的条板凳腿朝上,再把两边各一个板凳腿朝下,两凳两腿,两两相对,而两边各有两条凳腿悬空,我摁住两个板凳倒立,‘尖儿’(陈焕)头顶着碗,再摁着我的脖子倒立;比如‘双层单手顶掐脖顶’——我后脑勺上放了俩碗,单手倒立,‘尖儿’在我脖子上也头顶碗单手倒立;再如‘举顶滚顶’——我双手托举顶碗的‘尖儿’,倒立、蹲下、躺下、在地上滚动360度,滚动过程中,‘尖儿’在我的手上顶碗倒立,然后,我举着她站起。”

  杂技讲究绝活儿,俗话说‘不怕千招会,就怕一绝招’,经过勤奋的练功,我们终于拿出了其他杂技团没有见过的难度技巧,把绝活儿推上了舞台。这必然需要艰苦的努力与付出,我的右手中指,就由于支撑给力,明显比别的手指粗。”

  转折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1967年,沈阳杂技团和全国一样停止训练和演出。我们先是到盘锦的省五七干校16大队,住在农家,去苇塘打苇子、插秧、采石、修路,接着又调到辉山、拉塔湖的市五七干校收割庄稼。后来,市革委会成立样板戏学习班,把包括我在内的几个业务骨干调到坐落在财贸干校的市样板戏学习班学唱京剧。不久,市革委会决定恢复杂技研究组,‘摸石头过河’搞杂技改革。”

  “怎么改呢?我们联想到工农兵,就是‘让工农兵来表演’,把《高台定车》改为‘接电线’;把《走钢丝》改为走钢板,成为表现红军长征的‘大渡河’;用《钻圈》表现敌后武工队的‘地道战’;用《顶碗》《顶坛子》表现给志愿军送水……”

  “1972年2月,杂技研究组领导派我们几个人去上海观摩。上海杂技团的演出都是过去的传统演法。我们把演出服装画下来,把动作记下来;我负责照相,把场景、技巧、服装等拍下来。回来之后,将这台戏,从音乐到服装,从场景到技巧的资料都拿给当时的团长贾世惠。我说,上海团演出的形式很好,基本是我们杂技团传统的表演方式,他们演一些高难技巧,有的就是穿运动员服装或传统民族服装,实际上这就可以显示中国人的智慧、勇敢、勤劳和健康,中国人的形象好了,就是最大的政治啊。团长采纳了我的意见,从市里请批到20万元,把我们的服装设计找来,让设计出一台带有民族特色的演出服,我们也排练出一台杂技节目。这台节目还加上了《狮子舞》。”

  “这台焕发民族传统色彩的节目排出来了,却没有公开演出。后来,省外办通知柬埔寨西哈努克亲王来访,提出要看中国民族特色表演,于是,我们团就拿出这套服装,与沈阳军区前进杂技团合作,到大连给西哈努克演出。西哈努克看了这台节目很是高兴。我们在大连待了半个月,周总理陪同斯里兰卡班达拉奈克总理也来大连,周总理看了这台节目,也很高兴,在舞台上接见演员时问大家:‘你们敢不敢出国演出?’我们有演员立即表态,‘为毛主席外交路线争光,我们上哪都敢去!’”

  “在大连演出结束后,文化部下了通知,调沈阳杂技团这台节目到北京参加7省市的杂技调演。这次调演,经过文化部、外交部和对外友协讨论,肯定了沈阳和北京团的演出方式。”

  出国

  “调演结束一个多月,我们接到文化部通知,调派沈阳杂技团赴美洲5国友好访问演出。就这样,我有幸作为沈阳杂技团的一员,随访演团一行73人,进行了被媒体称为中国继‘乒乓外交’后的‘杂技外交’。”

  “首先,我们沈阳杂技团于1972年11月16日前往加拿大,开始了美洲之行。在加拿大首都渥太华演出时,加拿大总理及总督、内阁大臣全去观看了。我们的演出受到了热烈欢迎。我们在渥太华、蒙特利尔、魁北克、多伦多四个城市各演了一个星期。”

  “结束在加拿大演出,我们12月16日到了美国芝加哥,第二天就进行了访美的首场演出,让从来没有见识过中国杂技艺术的美国观众赞叹不已。有人说,中国杂技表演太好了,像芭蕾舞一样美!可也出现了敌对分子不喜欢中国与美国文化交流,在芝加哥的第二场演出搞了破坏活动:当第一个节目《狮子舞》演出结束,大幕拉上,第二个节目《转碟》正要出场时,台下发出一声闷响,是破坏分子引爆了催泪弹!一股强烈的刺鼻味袭来,观众一阵哄乱。剧场管理人员迅速采取措施,铁幕从台口自上而下,将观众与演员隔开,观众被疏散到剧场外面。剧场外面,有观众谴责破坏者可耻,也有些观众从外面街道绕到演员通道门口看望演员。我们有几个演员和观众见面,表达对热情观众的谢意。好些观众拿出本子请演员签字,没有本子的索性让演员往他们的衣服上签字。”

  “清场大约30分钟后,观众回到剧场内,演出重新开始。开演前,中国沈阳杂技团秘书长王文贵(时任辽宁省外办主任)发表了简短声明:我们中国沈阳杂技团,带着中国人民的友好情谊,为增进中美两国人民的了解和友谊,来到美国进行文化交流,一小撮反动分子企图破坏,他们的企图是不会得逞的,下面演出继续!’虽然剧场排风半个多小时,我和陈焕演出《顶碗》节目时,有个动作是陈焕站在我肩上顶着碗,我在舞台上跑圆场,由于仍有很强的烟味,我和陈焕的眼泪鼻涕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但我们镇定、一丝不苟地坚持到演出结束。整场演出完毕,我们全体演员谢幕了8次,掌声不停,观众不走,就是站立着不停鼓掌,好几个演员下到乐池里和观众握手,直到乐队演奏了三首北美民歌后,观众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剧场。”

  “晚间,电视台就把新闻播了,报纸上、电视上,观众戴防毒面具的照片和画面都有。催泪弹事件后,我们在纽约和华盛顿演出时,许多美国观众特意从洛杉矶、旧金山等地坐飞机赶来观看,对我们的演出大加赞赏。”

  “1973年1月8日来到华盛顿,在应邀参观国会山和白宫时,美方陪同人员对中方领队表示,美国总统尼克松及夫人想在白宫接见杂技团全体成员。中方领队给以肯定答复后,我们全团73人在白宫椭圆形大厅,受到了尼克松总统及夫人的接见。”

  “离开华盛顿后,我们又到智利、秘鲁、墨西哥进行了友好访问演出。墨西哥总统埃切维利亚也前来观看,并邀请杂技团到总统府松林别墅做客。”

  “结束美洲五国之行回到北京,我们在北京展览馆做汇报演出,那天场地上突然支起了五六部摄像机。晚上,王海容来到我们的驻地,告诉大家说,毛主席通过电视转播,看了我们的全场演出。王海容传达给我们一个消息:毛主席对我们美国之行特别满意。毛主席、周总理和李先念副总理用他们自己的工资,给杂技团73名出国演出人员每个人买了一斤巧克力。”

  从教

  “市文化局考虑到文艺界需要增加接班人,成立了艺校,当时就是京剧、评剧、杂技、曲艺,都是团带班的形式。也有小班。我和陈焕调到了艺校,开始招收学生,从事杂技教学。陈焕是艺校杂技科主任。”

  “陈焕主持杂技教学,当时是教学承包制,老师自己报要招什么样的学员。我们提出要教《顶碗》节目,准备招一个顶碗的底坐、两个尖儿,就是一个男孩和两个女孩。我去了少年宫和几个小学校,在少年宫招到了一个‘尖儿’,又在横街小学挑了一个女孩。后来通过朋友介绍一个男孩,我看他关节挺硬,韧带也紧,就让他试验期两个月。给他扳腿,加强力度,怎么压他也不说疼,上下楼扶着栏杆走,一直挺下来,我说,这个孩子有毅力。就留了下来。”

  “我们的教学目的是,在基础训练的同时,设计出技巧的创新,把学生培养成超越我们的‘杂技新人’。带着这个目的,我们先后训练出‘双举’、‘三人滚顶’、‘四人滚顶’、‘盘柱倒立脚上顶’、‘头上小顶,反手举顶’、‘高单臂拉单手顶,落汉水再起单手顶’等高难技巧动作。”

  “我们教授的学员,在艺校总共练了不到四年,获得了优异的成绩:比如,训练两年的周仲涛、赵薇娜、王丹三人,1988年荣获文化部主办和颁发的‘全国首届新苗杯杂技比赛金奖’;1989年参加朝鲜‘四月之春艺术节’,该艺术节是朝鲜专为庆祝金日成生日而举办,荣获了艺术节最高奖——‘优秀节目奖’;1992年荣获了国际金奖。那时作为主教练,我带着周仲涛、赵薇娜、王丹,与广州战士杂技团一起,参加法国‘明日国际杂技节’和第六届‘未来世界杂技节’。‘战杂’的‘女子大跳板’获得‘明日杂技节金奖’,我们的‘三人顶碗’获得‘未来世界杂技节金奖第一名——巴黎市奖’。”

  “后来,我在杂技团负责招收引进人才,引进了章功力、姚登波这些演员。章功力和姚登波引进后,他俩表演的《力量》获得2002年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节目一等奖;章功力个人排练的《高椅》节目也是成绩斐然:椅子倒立,当时最高是6把椅子,我提议增加到8把。章功力心理素质特别好,在不用保险绳的情况下加到了8把椅子,为沈阳杂技团首创的在全国杂技界产生影响的大型杂技晚会《天幻》节目增添了高难而令人震撼的一幕。”

  “在沈阳杂技团创排《天幻》时,我和陈焕受命指导排练《转碟》节目,我们创新了四个高难度动作:第一个是大气壮观的‘桥叉’;第二个是‘单手倒立’——‘两节’和‘三节’都是手摇碟子,上面的演员左手摇碟,右手支撑下面演员的头做出单手倒立动作;第三个是‘走头’——12位女演员摇着碟子站成一排,另有两位演员手摇碟子从12个人头上逐个踩过,分别走到最前面演员头上后,左手摇碟,右手按头单手倒立,再翻下落地;第四个是‘三节小顶’,即‘三节小顶滚背下’——演员列成‘三节人’(第2人站第1人肩上,第3人站第2人肩上)出场,分别都是手摇碟子,紧跟着列成的‘二节人’也都是手摇碟子出场,在台中央,‘三节人’转身,与‘二节人’脸对脸,之后,‘三节’顶上之人转碟拧腕,将头顶到‘二节人’的‘二节’头上(变成小顶,形成倒立的‘头顶头’),再从二节背上滚下来,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中杂协一位副主席观看后很是惊叹,夸赞说这组技巧设计得太巧妙了!《转碟》技巧动作的创新,受到了全国杂技同行的一致肯定。”

  感悟

  “我们当演员得当出个样来,当老师,教学也得教出个样来。《天幻》一问世,全国各地都来学。一部戏,带动全国杂技的发展。杂技团演出,一场演出,十二三个节目,你练好了,就这一个节目,就够生存了。你把这一个节目练绝了、演绝了,就是把这个节目的技巧推上了新的高度!”张业庆说。

  时至2021年1月,我们又经历了一次沈阳抗击新冠疫情阻击战,1月27日,沈阳最后一个隔离区解除封闭,当晚,瑞雪再降,我们再度修订张业庆的访谈口述文稿,再度与老艺术家对话。

  2021年4月2日,张业庆和我们说,这段时间,他还邀请了老朋友孙鹏帮助修订文稿。随后,他陆续发来整理出的照片,一一附上文字说明……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赵威王晓辉/文

  徐小凌薄霖孟德畅/视频

编辑:xw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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