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独家专访著名军旅词作家邬大为,他讲述了当年战火纷飞岁月中的爱情故事、创作《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的始末。

生命不息 创作不止

来源:沈阳网 2021-03-10 06:37

  邬大为参军照

  邬大为在抗美援朝的阵地前

  《红星歌》获奖证书。

  “他从艺70载,先后创作出3000余首歌曲,发表1000余首,其中300余首歌曲分获全国、全军及省市级奖励。1952年,他跨过鸭绿江,奔赴朝鲜战场……”

  这是“2020年度感动沈阳人物”组委会为著名军旅词作家邬大为写的获奖理由。近日,已经89岁高龄的邬大为荣获了“2020年度感动沈阳人物”,当身穿军装,一身军功章的他笔直地站在颁奖晚会舞台时,现场响起了他创作的那首脍炙人口的《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全场观众为他起立鼓掌,邬大为用标准的军礼向观众致敬……

  3月6日,记者来到了邬大为的家中,听他讲述了当年战火纷飞岁月中的故事,以及他为建党百年最新创作的作品——《中国新时代》。

  1采访从爱情故事开始

  在一个老式厨房里,一张旧餐桌前,一个老妇人坐在轮椅上,她的爱人正在为她一勺一勺喂饭。

  这不是电视剧《父母爱情》的剧情,这是记者在邬大为家中看到的一幕。

  “我老伴去年生病了,生活上需要人照顾,你们先等我一小会儿……”邬大为说。

  十分钟后,采访在邬大为的书房正式开始。从他的爱情故事开始……

  邬老的爱人叫沈斐然,他们相识在战火纷飞的抗美援朝战场。当年,他们都在抗美援朝志愿军某军的文工团里,邬大为表演歌唱和乐器,沈斐然是舞蹈队的排长。

  1952年8月,文工团接到命令一路北上来到鸭绿江畔,赴抗美援朝战场为战友们演出。“当时我们驻扎在朝鲜半岛中部的一座小山附近。我们行军时,经常突遇敌机轰炸,大家就地卧倒。有一次遇到轰炸时,我们也马上隐蔽,待敌机远去后,我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刚才还一起行军的两名战友已被炸得血肉模糊,我心如刀绞,却再也流不出眼泪,拳头握得紧紧的,心想,一定多演好节目,鼓舞士气,为牺牲的战友报仇。我们文工团员的武器,就是各种乐器和自创的小快板、诗歌、舞蹈。我跟爱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相知相爱的……”

  他们当年就是在抗美援朝的战场上,给战友们发几包喜糖,就这么简单地结婚了……

  2创作《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对于创作《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一些鲜为人知的细节,邬大为首次向本报记者进行了披露——

  “1970年初,我和创作组团队来到我国北方边境前线采风。当时是“三九天”,室外的温度低到零下40℃,一杯热水拿到室外,过不了多一会儿就结成冰。当时条件艰苦,战士们配备的‘三皮’——皮衣、皮坎肩、皮护膝,在屋外一个小时就不起保暖作用了;可战士们需要从傍晚就开始到前线执行任务,在雪窝里潜伏放哨,一直到天蒙蒙亮才返回营地,整个过程,一动也不能动。我看到每个归来的战士就像雪人一样,已全身雪白。其中有个小战士把口罩摘下来时,往下直掉冰碴儿。我就问这个小战士:‘冷不冷?’小战士说:‘冷得生疼,跟猫咬一样!’‘那你最冷最苦的时候想什么?’我又问。小战士回答:‘我在这里到处看到的是雪花,现在我的家乡马上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想到那片片桃花,再冷再苦也不觉得了。’”

  “这就是我们最可爱的人,我当时听后太感动了,我想我得把这个写成一首歌。”邬大为说。

  但是为什么《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1980年才对外公开呢?

  邬大为说:“当时我们创作的原则是以雄伟、斗志昂扬的歌曲为主。1980年,我听到了《军港之夜》,歌中优美的旋律打动了我,但是也有批评之声,有人认为这样的抒情歌曲不适合军旅创作。但是我认为,我们的战士内心也有丰富的感情,这就是对祖国和家乡的爱。于是,我就开始创作《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创作中,我多次起笔,又多次停笔,因为‘桃花’在我国的很多文艺作品中的象征也有争议。但是,最后我还是下了决心,创作出了《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的歌词,我一定要表达出我们战士对家乡的热爱之情。”

  邬大为创作出《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歌词,经魏宝贵修改后,交由铁源谱曲,很快便广为传唱,深受战士和群众喜欢。

  邬大为说:“《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能被大家喜爱,是因为我们解放了思想。我们的军队不仅要有斗志昂扬的歌曲,也要有抒情歌曲。”

  3寻找“桃花盛开”的地方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风靡全国后,邬大为有一个心愿,就是寻找到当年那个想着“桃花盛开”的战士。

  邬大为说:“因为当年有纪律,我们没有问那个小战士的姓名和家乡。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我就找不到那个小战士了。这也成为了我的一个心愿。‘桃花盛开’的地方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这个谜团,一直到邬大为81岁的时候才揭开。

  邬大为说:“8年前的一天,歌唱家蒋大为突然给我来电话,他告诉我,那个小战士找到了,他来自浙江省奉化。原来,蒋大为在飞机偶遇了一位军队的首长,这位首长告诉蒋大为,那个小战士应该是来自浙江省奉化。后来,从奉化相关部门传来消息,奉化溪口镇上跸驻村一位叫王武位的人与‘小战士’形象和经历最为吻合,遗憾的是,他已过世多年。我们的战士多么伟大,因为有纪律,他没有把参加过战斗的经历告诉家人和同志,当了一名无名的英雄。”

  邬大为从奉化武装部了解到,当年风雪中的“小战士”王武位19岁当兵,22岁赶赴前线。从前线回来后,王武位被提干。1971年结婚后调到长春市某单位,1978年又随单位去南方。

  邬大为说:“我虽然没有再见到王武位,但是我看到了他心中的桃花,找到了‘桃花盛开’的地方。”

  4文艺工作者要学习经典和深入基层

  如今,邬大为依然积极参加社会公益事业,而且创作不断。他始终把自己当成当年抗美援朝战场上的战士,每天都在琢磨创作新作品。身边有人劝说他:“你名气、待遇都有了,别费神创作了!”但他觉得作为一名受党培养多年的老战士,哪能闲得住呀,不发光发热又咋对得起牺牲在抗美援朝战场的战友呢!

  邬大为是最后一批撤回祖国的志愿军。“走下火车,回到祖国的一瞬间,我喜极而泣,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我活着回来了,我更要珍惜我的生命,为人民创作。”

  “中国新时代,好戏连着来。东西南北中,打开擂台赛。神舟刚升空,蛟龙闹深海……”邬大为朗读起他为建党百年最新创作的作品——《中国新时代》。

  邬大为委托本报寄语新时代的文艺工作者:“新时代的文艺工作者一定要学习经典和深入基层,比如学习古文是感受传统文化的伟大,深入基层是为了创作,不走入人民中,是根本没有好作品的。”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杨博/文主任记者李浩/摄

编辑:xw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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